某走私案看守所会见现场
陈某:王律师,我之前委托的律师说,如果金额降不下来,就要给我做无罪辩护,我怕惹怒当地公检法,而且看守所的管教和我说,这里几乎没有无罪的判决的,对我进行劝降。
我:你之前的律师有和你说过无罪的理由吗?
陈某:没有,我到现在都一头雾水,你说我们要不要做无罪辩护?
我:无罪辩护不是不可以做,但一定要慎重,要有坚实的证据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才可以进行,另外你也不要怕所谓惹怒人家,有充分的理由,他们即便不敢判无罪,判决的时候也得考虑考虑和我们谈判。
陈某:那你觉得我这个案子可以做无罪辩护吗?
我:我认为可以,理由(详见我的文章《境外承包矿山开采玉石后入境销售的行为不构成走私犯罪》)。
陈某:那我清楚了,我本来也想表达这个意思,就是不知道法律上怎么表述,你一讲我就清楚了。
某贪污案和家属沟通现场
我:刚才我们去法院拿起诉书的时候,法官助理问我们是不是要做无罪辩护?
家属: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我说,我还没看案卷材料,等我看完案卷材料以后再说。
家属:王律师,请你们之前我在网上咨询了一个听说是我们省很有名的律师,我把我爸的事情大概和他讲了下,他就说:“直接打无罪。”
我:恕我直言,可能这句话很得罪人,这个所谓的知名律师很不负责,没看过案卷的情况下信口雌黄,律师应慎重对待无罪辩护。
家属:为什么这么说呢?
理由一:所有的无罪辩护都应建立在证据、事实和法律的基础上,应慎重
本来这个理由是一句正确的废话,但是很遗憾在实务中我发现部分同行依然会忽视这一点,无视证据、事实和法律。
比如上文所述的走私案中,之前的律师并没有细致研究案卷,在金额辩护不成功的前提下,直接放大话说要给当事人做无罪辩护,而不给当事人明确无罪辩护的理由是什么?
我一直认为,我们辩护人和当事人的关系是谋士和主公的关系,我们的辩护权来自于当事人的委托,我们的作用是给当事人出谋划策,努力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我们在给当事人出谋划策的时候,一定要基于客观的证据、事实和法律,否则一个谋士不能基于现状就敢出谋划策,这是谋士的失职。
如同诸葛亮和刘备的隆中对,也是诸葛亮在分析清楚天下大势之后,给刘备出具了一套可行的战略方针,这套战略方针被刘备认可,最终诸葛亮在刘备真诚的邀请下才出山辅佐刘备匡扶汉室。
如果一个谋士不能基于客观的事实给主公出谋划策,那是谋士的失职,是不可取的。
当然,实务中不是每个当事人都是像刘备一样的明君,应当承认有一部分当事人、家属非常的昏聩、颟顸、自大、软弱,根本无法甄别正确的意见,无法和律师形成合力。
换言之,一个案子要取得良好的结果律师的专业负责也仅仅是其中一个必要因素(详见我的文章《案件取得良好结果的三大条件》),但是,这并不能免除我们律师要基于证据、事实和法律做出正确的判断,提供正确方案的职责。
即便最终当事人因为各方面原因一意孤行,不采纳我们的观点,导致坏的结果,那么我们也非战之罪也。
就如同历史上商纣王不听比干之言,最终被周所灭;吴王夫差不听伍子胥之言,最终被勾践亡国,你能说这是比干、伍子胥的责任吗?
因此,提出不基于证据、事实和法律的无罪辩护意见,是辩护人的失职。
理由二:为大事者更应谋定而后动,应慎重
对于谋事和做事的先后顺序,现实生活中有两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应当不要惧怕,先把事情做起来,在做的过程中出现问题再解决问题。
第二种观点认为,应当谋定而后动,应当慎重,不应当轻举妄动。
我认为,两种观点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都没有说到问题的关键核心上。
我认为我们要先做事,还是先要谋事,关键一点在于:事情带来的不利后果,我们是否能承受?
比如说在小事情上,我们做了以后,做失败以后带来的不利后果,大概率我们是能承受的,那么更多情况下我们要先做事,在做的过程中边做边谋。
在大事上,一旦失败,所带来的不利后果,很可能是我们不能承受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思虑周全再去做,所谓“谋定而后动”。
当然很多时候,在做大事之时我们经常会出现情况不明的现状,那么在这种时候,我们需要采取一点小的行动,付出一点小的成本先搜集信息,摸清状况,然后再谋划下一步的行动。
刑事辩护关乎当事人的生命、自由和财产,即便再小的案件,对于当事人和家属而言都是天大的事情,所以辩护律师更应该慎重进行无罪辩护,要谋定而后动。
理由三:为当事人的命运,应慎重
不可否认,现实司法实务中,很多公检法人员厌恶律师无罪辩护,总是觉得无罪辩护的律师给他们设置障碍、添堵,毕竟涉及到他们绩效的问题。
这就导致,如果贸然提出无罪辩护的观点,却没有坚实的证据、事实和法律基础,很容易遭致报复量刑,当事人不仅会失去认罪认罚从宽的机会甚至会被加重刑罚。
现实中,无罪案件的比例终究是占总案件数中的少数,但是也没有目前无罪判决率所显示的这么少。
如果律师辩护时遇到无罪案件,要坚决将辩护进行到底;如果不是无罪案件,律师贸然进行无罪辩护,会给当事人带来非常不利的后果。
上文贪污案例中,某省知名律师在没有进行阅卷,没有和当事人核对证据,没有对证据反复进行推敲的情况下,信口雌黄,大言进行无罪辩护,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言语。
我理解,目前经济下行,律师行业竞争激烈,很多同行为了接案子不择手段,大话满天飞,各种表演型律师层出不穷,但是为人处世要有底线,不能为了接案,为了流量去做一些事情,害人又害己。
总之,我们应当慎重进行无罪辩护,当然如果一个案件经过我们慎重研究确定是一个无罪案件,那么我们应一往无前,誓死为当事人辩护。


